入也不是难事,阵法机关虽有变化,但他还是轻轻松松就到了第二层。 第二层仍放着古籍,傅长言随手摸了摸摆放古籍的木架,一点灰尘都没有,看来平时是有人进来打扫的。 收手后看向三个方位的长明灯,随后发现这一层的阵法机关没有变化,他很快就闯过去上了第三层。 第三层就不一样了,光是通往大门的长廊就设了十分繁琐的机关,看着密密麻麻的铃铛红线,还有两侧墙壁上有规律张贴的符纸,傅长言挑了挑眉,接着勾起一边嘴角笑了笑,眼里涌出几分兴奋之色。 越难才越有意思。 傅长言笑着,往前迈出了第一步,随后的每一步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但最终还是有惊无险打开了第三层塔楼的大门。 里头仍是存放名器之处,没什么稀奇的,他直奔当年发现寒冰门的墙壁,发现那扇墙被重新涂抹修葺过,可他记得清楚,当年被金瓜锤撞破的墙壁不是这一面。 有意修葺,倒是欲盖弥彰。 看来当年这里的确有个寒冰暗室,不过事后已被修暗室的人给拆了,除了颜色新旧不一的墙面外,如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 无妨,反正那只百俊生还在手里,线索还没断,来日方长,他还有机会。 想罢,傅长言认为没必要再久留下去,正要转身离开之际,胸口蓦地一震,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,似有人大力扼住了他的心肝,狠狠地拧着,令人窒息的剧痛,让他立即跪下,身体不住发抖。 他剧烈喘熄着,半响后尝试着往前走,但刚爬了一步就痛的差点大叫,无奈他只好往后退,谁知这一退,身体里的不适倒是减轻了不少。 “什么情况?” 傅长言困惑不已,随即试着又往后退了退,发现体内的不适又减轻了,他微微睁大眼,而后加快速度往后退,没退几步又疼地瘫倒在地。 “草!” 他忍不住吐了个脏字,末了深呼吸几下爬起来,改变方向爬,爬了半天,最后爬到塔楼的另一边,在一把竖琴的后面发现了一块红布,红布下盖着一个长行物品。 心跳忽而加快,“咚咚咚”像是要蹦出胸腔,傅长言感觉自己猜到红布下的东西是什么了。 那是一床古琴,材质不是梧桐木,而是檀香木,黑色的琴身上雕刻着一朵玉莲,玉淮江氏的家纹。 除了江氏家纹,傅长言还在琴头看到四个不起眼的小篆——揽月韶光。 揽月…… 一刹那间,他胸口一滞,说不出的酸涩萦绕心头。 揽月仙子,不正是他阿娘的美称么,竟是没想到,阿娘的古琴会在镇六合里。 魔宗……他爹是魔宗的人,却与阿娘这个正道名门家主相爱……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,他爹娘为何惨死,阿娘的琴在宋家镇六合塔内,是不是说明阿娘死在宋家手中? 傅长言冷冷望着漆黑的古琴,这一刻,他的双眼亦被黑色覆盖。 默默跪了半天,他强忍着骨肉分离的剧痛离开,眼下还不是拿回古琴的时候,要先查清楚,阿娘还在不在宋家。 刚从镇六合出去,半路上碰到两名宋家弟子,手里拿着扫帚和芦苇掸子。 傅长言装作迷路,迎上去问路,话毕,问道:“两位小兄弟这是要去哪打扫?” 年轻一些的弟子回到:“镇六合,外头虽有阵法机关挡着闲杂人等和走兽,但时常有飞禽排粪下来,我们便得轮流去打扫。” 另一名弟子接过话:“一层的祠堂与二层的藏书阁也要时常除尘。” 傅长言便道:“我还以为你们每日修仙练剑即可,没想到也有这么多活干,真是辛苦。” 说罢,又周旋了几句,他旋身离开。 为了不让人怀疑,他特地绕道去柴房拿了几个馒头,边啃边往宋钰居住的小院走,回去后发现宋惊尘也在,宋钰靠在床头,见他进门,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 “你哪里不适?” 宋钰定定望着傅长言,从他进门后,目光就没移开过,瞥见他略显苍白的神色后,关心的话登时脱口而出。 宋惊尘有些讶异的抬眼看向宋钰,目光有几分探究,顿一顿,轻笑道:“灵昀,从不见你如此在意谁,看来这位酆小公子同你有缘。” 宋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眼神闪烁几下,面上浮起几分不自然的红晕,想解释什么又怕自己嘴笨,越说越不清楚,干脆不说了,低下头抿唇不语。 “宋二哥哥不是去后山了么,可查出什么?”傅长言咽下嘴里的馒头,边问边去倒水。 宋惊尘眉头一蹙,沉声道:“后山竹林深处,除了灵昀的阵法外,还有一间寒冰砌成的密室。” * 自家后山出了事,又事关本门弟子,算是宋家的家务事了,傅长言是酆家后人,按理说不该掺和,但宋惊尘好像没有回避的意思,当着他的面直说了自己的查探结果。 又是寒冰密室,宋家的人这是仗着取材方便到处修葺冰室么? 缥缈山地势高,便是入夏了,最高的缥缈峰也还有白雪堆积,许是如此,修葺冰室才容易。 宋惊尘蹙着眉道:“冰室已经空了,没留下什么有用的线索。” 这话一出就等于是洗清宋钰身上的嫌疑了,他在警世堂跪了一夜又被打得躺了一日,门外一直有人看着,若凶手是他,他哪来的时间转移冰室内要复活的人。 炼魂术非寻常邪术,折福折寿,乃逆天之举,一个不小心还会被反噬,故而理论上不存在帮凶一说。 傅长言猜得没错,宋钰主动请罚,是觉得自己当年设下的阵法无意间帮了凶手,使无辜者丧命,他有愧于那些地阴。 此刻,宋钰便低低出声,“是我的罪过。” 当年就该毁了阵法,否则也不会连累无辜之人。 “非你之过,此事我同大师兄也有过错。”宋惊尘跟着轻叹,“待此事了结,我也去领罚。” 宋钰抬眼:“阵法出自我手,那些地阴里,亦有大半是我捉回来的,此事与旁人无关,二师兄不必介怀。” 傅长言啃完一个馒头了,忍不住插嘴:“你弄那阵法作甚?宋钰,你不会真搞什么炼魂术吧,你要复活谁啊你?你情人?” 爹娘不能复活的话,那就只剩下情人了,不过宋钰不是绝情断欲一心修仙吗,哪来的情人?思及此,搬了个板凳坐到床边,对他挤眉弄眼:“谁家姑娘,相貌如何,我可认识,说来我听听。” “……”宋钰斜眼看向他,目光莫名带着三分寒意。 傅长言不解,眨了下眼:“你看我干啥?” 宋惊尘摇了摇头,说道:“酆小公子,那阵法并非是用来炼魂,乃是用来暂时安置四处作乱的邪祟恶鬼。平日里,我与大师兄若捉着冥顽不灵的邪祟,亦会投入阵中拘押,待它们诚心悔过后,再诵经超度它们。”!思!兔!在!线!阅!读! 傅长言:“……” 合着这两人在后山时故意演戏,你一言我一语,搞得大家都以为是宋钰在整邪术,原来宋惊尘早就知道内情,那出戏多半是做出来迷惑真凶的。 宋惊尘露出愧疚不已的神情:“是我和大师兄疏忽,竟未觉察到阵内的地阴数量有异。” 还是别废话了,这会子内疚自责有什么用,赶紧把事儿调查清楚才是吧! 傅长言便问:“可算过,地阴里头,宋家弟子有几名?” 宋惊尘沉声:“五名,其中兰息、小卢给灵昀送过经书,阿漾、子明与灵昀同行游猎过,子慎曾负责灵昀院中的洒扫。” “哇,惨死的五名弟子都和灵昀公子有关,这是摆明了要陷害你啊!”傅长言抬手托住下巴,故作吃惊的看着宋钰。 宋钰神情冷淡,漆黑眼眸无波无澜,仿佛被陷害的人不是他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 真不知该夸他淡定,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,还是要说他心大!凶手明明不是他,偏要为了所谓的责任感去领罚,搞得现在整个缥缈山都在传他就是真凶,若非如此,前后与他有过接触的五名弟子怎会惨死。 不是傅长言瞧不起正道,着实是正道的人太容易被煽动,真相尚未大白就忙着下定论,一个个在那怀疑宋钰,全都忘了他是正邪两道出了名的端方君子,克己复礼厚德载物,是正道的希望仙门的翘楚,哪怕偶尔会有一念之恶,也绝不会将恶进行下去。 真是讽刺,他这个魔道败类却比正道的人还要了解相信宋钰的为人。 傅长言掩去眸中的嘲讽,用一个书生该有的温和声道:“灵昀公子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,是否因此得罪了谁,那人有意设计陷害?” 宋惊尘若有所思,“我已派弟子去查过,这五名弟子的家人都以为他们还在宋家修行,但实则,他们在前两年皆以回家为由离开了缥缈山。” 傅长言认真听着,低头瞅一眼自己的指甲,觉得长就伸到嘴里咬,咕哝道:“很明显,凶手必定是宋家弟子,得知那五名弟子要离山后,在半道上把人给杀了。炼魂术一旦施展就不能中途停下,冰室虽未留下什么痕迹,但凶手此刻必然还在缥缈山上,仔细查一查,总能查到什么。” 闻此言,宋惊尘带着几分讶异望向他,温声:“酆小公子对炼魂术颇为了解,莫非是看过此书了?”顿一顿,扭头看着宋钰,语带责备:“灵昀,既是禁.书,不可随意拿出,你还是尽快将此书放回镇六合,免得再生事端。” 宋钰在走神,目光不知何时胶在了傅长言的嘴唇上,看他拿自己的手指摩挲着饱满的唇瓣,眼神一点一点暗沉下来。 但他反应一向极快,宋惊尘话音方落,他便抬手行了个遮目礼表示听到了。 傅长言挺想说正道真有意思,明知是禁.书又不销毁,然此话不能说。 他放下啃完指甲的手,在衣摆上蹭蹭,再道:“书放镇六合未必安全,镇六合平日里是有弟子进去打扫的,八年前宋钰还未设阵时,说不定就有谁曾看过禁.书。幸好此事调查起来不难,眼下这天气要想好好储存尸体,必须要有冰,缥缈峰常年积雪,宋家想必不需要冰窖来储冰,如此派人在缥缈峰盯着即可。” “我也正有此意。”宋惊尘和颜悦色的笑笑,“酆小公子聪敏过人,难怪酆大哥将你认祖归宗一事昭告天下,还把酆家传家宝给了你。”言罢,他站起身,“要麻烦小公子照顾灵昀,我先去处理地阴。” “谈何麻烦,灵昀公子于知许有救命之恩,否则我对此事也不会如此上心。”傅长言趁机解释了一下自个儿对此事的关注,免得太过聪明有主见而引起旁人怀疑。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可信度,他还情真意切的凝视着宋钰,哑声:“灵昀公子是天下最好的人,他待我就像待亲弟弟一般。知许命苦,娘亲已仙逝,家中兄弟都不熟悉,便是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