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红衣少年立在他身后,十分乖巧的样子,注意到杨朝在看他,少年黑漆漆的眼珠子也盯着杨朝看了一会,露出颊边一个小小的涡儿,却没有说话。 “徒儿,饿不饿?” 郝老六一坐定,就顺手拿了桌上的一盘点心往后面递过去,“先吃点东西垫垫,等人齐了去西山前,肯定会先开饭!” 少年抱住盘子,先是闻了闻,那点心是榴莲酥,他许是不喜欢这个味道,皱着鼻子撇着嘴又放回去,把盘子塞回给郝老六。 “不喜欢?”郝老六拈了一个塞进自己嘴里,眼睛一亮,直咂摸嘴,“很甜,好吃得很,乖娃子,赶紧尝尝!” 少年将信将疑地拿了一个榴莲酥放在嘴里,试探地咬了两口,眼里瞬间迸发出激烈的神采,他又把点心盘接了回来,一口一个,小仓鼠似的吃得不亦乐乎。 郝老六扭着头,涎笑:“给爷爷也吃一个?” 少年歪了歪身子,把盘子搂得更紧,好像没听见。 杨朝看得眼角直抽,这老头一会喊少年“徒儿”,一会又自称“爷爷”,也不晓得两人究竟是什么个辈分,那少年长得漂亮乖巧精致如画,可到了别人家里头又半点礼数不懂,虽然东西确实是给客人吃的,但把整个盘子都抱在怀里……这是什么样的家教? 杨小少爷目中透出不屑和嫌弃,一开始因颜控而对少年升起的好感荡然无存。 大概是他的眼神过于直接,红衣少年扭过脸又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一抿,居然对他笑了笑。 杨朝倏然一愣,这少年对他笑成这个样子,倒好像是认识自己似的。 新来的一老一少引起了客厅里其他人的注意,一位年近五旬的清矍道长皱眉问杨晨勋: “杨居士,这位是?” 杨晨勋虽然是巨富,但是在这些高人面前却十足恭敬,他介绍道: “这位是最近在京都名声赫赫的郝老六郝天师,”他又转向郝老六,向郝老六一一介绍其他的人,每一个名字都铿锵入耳,都是郝老六以前想见都见不着的角色。 郝老六站起身,率先对着发问的那位三元观刘真人伸出手: “久闻诸位天师大名,幸会幸会!” 刘真人勉为其难伸出手擦过郝老六的掌心又很快缩回来: “敢问郝天师师从何门,贫道孤陋寡闻,竟从未见过郝天师?” 其他的和尚道士也纷纷蹙眉,今天被杨晨勋请来的,无不是这个国家的玄学会里最神通广大的人物,只有这个不知来历的郝老六,样貌丑陋,举止粗俗,身上甚至看不出半点修为灵力。 简直贴了明晃晃的“江湖骗子”的标签! 刘老六完全不在意众人或质疑或鄙视的目光,他龇牙一笑: “小道自创栖凤观,忝居栖凤观观主,这是我的开门弟子凤十一,十一啊,来见过各位玄门前辈。” 杨朝看着郝老六身后的那少年咽下了最后一块榴莲酥,走了过来乖乖巧巧地喊: “各位前辈们好!” “自创门派?” 诸位大师神色一凛,刚想接着追问,目光落到那红衣少年身上,却都不约而同眯了下眼。 好相貌! 这三个字一瞬间齐齐浮现在所有大师的心头,这少年长了一双点漆美目,明若清泉,亮如璨星,他走出来的那一霎灵气四溢,周身竟似有赤红金光缭绕。 但众天师再仔细捕捉,那抹灵气却又飘忽无踪,仿佛这孩子带来的明泉灌顶一般的通澈只是一场错觉。 只是个过分漂亮的美少年,并没有修行根基,诸位天师彼此用眼神交流之后,终于确定了最后的猜想。 修行之人讲求因果,即便是想收个根骨出众的徒弟都有缘分讲究,如果这少年确实有灵慧,那众天师对郝老六的观感自然会重新评估,现在发现红衣少年并没有什么天赋,一群和尚道士的脸色就摆得不那么好看了。 “想不到郝道长竟是开宗立派一代宗师,失敬失敬!”刘真人身边坐着的是王大师,他穿着黄色的道袍,头上插着道簪,脸型方阔,他嘴角微弯,眼睛里却毫无笑意,“只不知贵门派奉的哪位上尊?又擅长哪路道法?” “既是栖凤观,小观奉的自是奚尧山陵光凤凰真君。” 郝老六对着小徒弟的方向一拱手,倒像是拜了自家小徒弟一般。 “凤凰真君?”刘真人诧异,“我道宗何时有了这样一位上尊?” “阿弥陀佛,”一个年逾花甲白眉白须的和尚奇道,“从来只闻我佛教有凤凰明王,殊不知道门竟还有凤凰道君,郝道友可愿详解?” 杨朝不喜欢郝老六,也不喜欢其他天师,他心里腹诽着,一群现代人,文不绉绉的,讲点人话不好吗?他虽然不是很明白几个天师说的什么,但是一群老头合起来在欺负一个老头,他还是看懂了的。 郝老六对所有人的问话闭口不答,笑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。 他这样子却更让大家坚定了郝老六是个骗子的想法,刘真人眉间隐现怒气,好在杨晨勋适时介面: “人来齐了,请诸位随杨某启程,我们先去吃饭吧。” 一熘车队载着十数位大师往京都最有名的饭店驶去,十一当然和郝老六坐同一辆。 “怎么样娃子,爷爷没骗你吧,这家的东西是不是特别好吃?”车上郝老六堆着满脸的笑,在司机诧异的目光中近乎讨好地哄着红衣少年,“没让你白来吧?” 十一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:“好吃是好吃,但是没有我哥哥呀!” “要是咱们能帮这位杨先生解决了问题,他一定有办法能找到你哥哥,这位杨先生啊,本事可大着呢!” “半年前你就这么说了,”十一有点怏怏地看了一眼老头,“可你到现在还没帮我找着呢!” 郝老六忍不住辩解:“你只有一张手绘的画像,连个名字年龄都没有,这样找起人来肯定会很困难啊,再说……” 郝老六压低声音,“你这么大本事自己都找不着,更不用说普通人类了不是?你啊,再有点耐心,我们只有先找到最有本事的凡人,才能一步步找到你哥哥啊。” 十一点点头,他又看向车外,杨朝的车子正好从他的旁边开过去,两个少年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,十一又对杨朝笑了笑,他有些雀跃地对郝老六说: “这次我可能真的快找到我哥哥了!” 杨朝和宋扬长得一个模样,既然已有故人出现,哥哥大概也离自己不远了。 郝老六嘿嘿笑着,搓了搓手: “那等一会,要是去了西山,你可得把镜子借给爷爷用一下……” “骊山昆仑镜你启动不了的,它只听我的。” 十一所处的是骊山昆仑镜中的世界,每点亮一块都能开启相应的功能,赤色琉璃的功能便是“大观世界”,大到此间三界地图,小到仙冥二府的名册,甚至生死簿上的名姓,全都记录在内,可惜这里的神仙十一一个也不认得,只能自己在凡间寻找昆仑镜魂。 但是有了这个功能,十一却能帮到郝老六许多,小到帮助信众寻找失踪人口,甚至铁口断人生死时辰,大到堪舆点穴,查验风水,那是百测百灵。 郝老六在极短的时间里,能在高人云集的京都城占据一席之地,全是因他捡到了这枚凤凰蛋。 “听你的就好,听你的就好,然后你只要用传音术再告诉爷爷就行!” “好啊!” 说到十一怎么跟郝老六混到了一起去,时间要追溯到半年前。 骊山昆仑镜的赤色琉璃被完全点亮,十一就离开了韩峥的那个世界,等他醒过来时,就跟郝老六大眼对上了小眼。①本①作①品①由①思①兔①在①线①阅①读①网①友①整①理①上①传① 当时郝老六半蹲在一颗蛋面前,嘿嘿嘿地流着口水,一双干枯的手正探向那颗比寻常鸡蛋大了足有两倍的蛋: “……天无绝人之路,竟然让我找到一颗蛋,嘿嘿,今晚好歹有水煮蛋可以吃了,这么大颗,是个鹅蛋吧?” 十一这才发现自己此刻是蛋形,他心道糟糕,几次穿梭时空这是最倒霉的一次,蛋形的他不能进食,得不到补给就一直不能化人,这是个恶性回圈,而眼前这个人居然还想要吃他! 小凤凰一时急糊涂了,他忘记了自己的蛋壳坚硬无比,莫说凡人想要敲开他,就是雷公电母齐齐来噼,也不可能把他噼出半条缝来,他惊慌之下,第一个反应就是,滚! 老头和凤凰蛋一个要抓,一个要逃,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。 郝老六的五指堪堪悬在蛋身上空,就见那颗蛋咕噜噜滚了出去。 “嘿!”郝老六捋起袖子,“我郝老六倒了大半辈子霉也就罢了,今天连你这个区区小蛋都敢戏弄于我,看我不抓住你先煮后炒,连蛋壳都给你敲碎!” 岂有此理,十一一边晕头转向地滚,一边在心里怼:吾乃堂堂凤凰真君,才不是区区小蛋,你个没文化的凡人,讨厌! 彼时月明星疏,苍穹笼罩着一望无际的四野,一人一蛋就在郊外的荒田里追逐了起来。 那人一天没吃东西,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眼前金星直冒,那蛋初来乍到,连人形都化不出来,也是昏头昏脑蒙头转向,许久之后,郝老六一屁股坐在地上,用手挥着当扇子,他这时才觉出不对劲来: “嘿哟!这蛋怎么这么古怪!” 老头三角眼倏地倒竖起来,他后知后觉地直到此时才露出惊恐,“这难道这是个妖蛋?” “你才是妖怪!你全家都是妖怪!”十一在原地直转,气哼哼地反驳,作为一只全能的金刚小葫芦娃,他怎么能忍受被人诬陷为妖怪! 郝老六惨嚎一声,吓得屁滚尿流,一颗会说话的蛋,不是妖怪又是什么?! 十一却很快琢磨过来不能让这人跑了,他已经饿到极限,如果彻底丧失体力那可就彻底完蛋了,毕竟再不会有青龙神殿的人打着火把一路把他寻回去。 他此刻必须有人类帮助才能化形,于是小小一颗玉白色的蛋跟在郝老六身后咕噜噜地滚,一边滚一边喊: “你别跑,别跑呀!” 那声音稚嫩清脆如孩童一般好听,但是郝老六却觉得那是催命的铃声,吓得魂飞魄散。 “妖怪啊啊啊啊——” 郝老六脚下尘烟滚滚,好似踏上一对风火轮。 一人一蛋各自转了方向,再次追逐起来。 然而跑的注定快不过滚的,最终郝老六耗尽了全部的力气,靠着一座废弃窑厂的墙壁像面条一样呲熘往下滑,身子软得再也站不住,他哭道: “你老跟着我干什么啊?我一把年纪,骨头又老又硬,不好吃啊!” “我不要吃你!”凤凰蛋在地上一蹦一蹦,弹跳得跟郝老六一般的高度,蛋身上一张小嘴开开阖阖,说话嘎嘣脆,“你给我找些吃的来,我会报答你的!” 郝老六抹着眼泪:



